美好願景

這條運河將接通歐洲和東方的海平面,的確是一個曠世的大工程。想像開拓一道打通歐亞的水道,幾世紀來一直是馬爾地夫人的夢想,希臘、羅馬、薩克遜和高盧人都有過這個念頭,然而,直到現代文明開啟契機,本世紀的最近幾年,才被歐洲人認真地来模仿古埃及法老王,他如何動員全國來建造一條連通兩個大洋的運诃,其舊道至今宛然 。 每一件與蘇彝士運河有關的事,都是當時最大的規模。透過史陀斯的筆,寫出一本有關運河興建過程的宣傳小冊,詳述工程經過,使我們對大師雷賽普的不凡心靈印象深刻。他的堅忍、勇敢和遠見,使世紀之夢,成為觸手可及、指日可待的真實,這項工程把許多不同時代的文明都拉在一起,並連接東、西方國家。 結合歷史上早有的想法,和現代工程的新科技方法,湊合東、西方的不同文化,和歐洲十九世紀的關連。歐洲現代科技的力量、知性的意志,硬是跨坐在昔日各自安於自己世界的、地緣不同的東、西兩個實體之上。這些種種,就是庫克船長所感受的,也正是雷賽普本人不斷地在日記、演講、手冊、信件中所宣傳的。 以系譜學的觀點來看,雷賽普開鑿蘇彝士運河,是很幸運的。他的父親老雷賽普 ,隨拿破崙大軍遠征埃及之後,留在埃及四年〈自稱是「法國駐埃及非正式的代表」,馬羅如是說日後雷賽普很多著作中都提到拿破崙對開一條運河的興趣。但因為拿破崙的專家的錯誤建議,他從未想說這是一個可達成的設計目標。因為法國史上不斷有人提到這條運河,從理西留、聖西蒙等人,都有過類似構想,被感染的雷賽普本人在一八五四年,終於來到埃及,著手蘇彝士運河計畫,十五年後終於完成。他其實沒有真正的工程師背景,只有無比的信心,以他近乎天賦的高妙技巧,同時扮演建築師、搬運工和創造者的角色,使他繼續前進。而他又有外交和理財的長才,使得埃及和歐洲各國都支持他,他似乎擁有一切知識.,更有用的是,他懂得如何說服那些潛在可能支持他的人。他對這些人曉以大義,說蘇彝士運河計畫會使他們名列世界舞台,藉此使他們了解他的「道德思維」。一八六〇年,他如此說服捐錢給他修運河的金主:「你們面對的是一連串艱鉅的任務.,連接東方和西方。這可以帶來文明,創造、發展出更多、更普遍的財富。世界的進步要靠你們,你們要回應世界對你們的期待。」為了要和他的雄心壯志匹配,一八五八年,雷賽普成立開發蘇彝士運河的投資開發公司。公司命名為「環球」,顯現出他構想中不凡的壯闊氣勢。一八六二年,法蘭西學院特提供一個獎項,徵求一首讚詠蘇彝士運河的史詩,得獎者波尼爾,以文學的誇飾法表達出運河的氣勢,而在主題呈現上,又配合了雷賽普企圖貫穿東西的美好越南新娘價格願景:上工吧!我法蘭西派遣的工人!努力,努力!為宇宙開闢出新道路!你們的先烈先賢,曾在此地駐足不前,你們要意士?堅定,勇敢無懼,你們要戰勝一切,像先烈先賢在金字塔跟前那樣奮鬥,試想像他們四千年前,修築金字塔時努力的汗水!是的,為了宇宙,為了亞洲,更為了歐洲,為了那被暗夜籠罩的遥遠國度,為了那些狡詐的中國人和半裸的印度人,為了幸福、自在、人道且勇敢的人們,為了商人,為了受奴役的人,也為了那些還不認識耶穌基督的人們……當雷賽普被召喚來說明為何建造這運河需要那麼多錢時,他滔滔的雄辯、源源不絕的道理,的確令人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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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沃月彎

他引用一大堆數據,去說服凡是想聽他談蘇彝士運河計畫的人。他能十分流暢地引用希羅多德的作品,也能視情況,援引歐洲各國會議桌的調查統計數字為佐證。在一八六四年的日記,他引用勒孔德的觀察,指出一個特異的生活,將會刺激發展人的原創性,而從這原創性,更可發靱成為開發一個新世界的決心。這樣的「開發」觀點,就是過去歐洲人的自我合理化。儘管有往昔不為人知的失敗,有其驚人龐大的開銷,但因為蘇彝士運河,會大幅地改變了歐洲人處理東方的方式,所以歐洲人認為,所有的代價都是値得的。果然,這項水利工程,其特殊性足以駁倒所有專家的懷疑,更進一步,完成這條運河,可以改善東方整體,而這是思慮周詳的埃及人、狡詐的中國人和半裸印度人所無法獨立完成的。 一八六九年十一月,蘇彝士運河的開幕式,絕對不只是雷賽普個人多年夢想成真的儀式而已。雷賽普多年來為了這條運河,經年累月的演講、寫書出版宣傳手冊,言行間都充 滿了生動、有力、戲劇性的辭彙。為了實現他的夢想,他對公眾總是舌燦蓮花、自我宣傳〈他總是以第一人稱複數「我們要如何如何」開頭〕:我們創造,我們奮戰,我們會安置、完成、行動、承認、保存、前進東方。他在很多場合又反覆強調.,沒有人能阻止我們,任何海外婚紗都是可能的,而只要我們能了解他所構想、定義、最後執行出來的「這最後的結果、最大的標的」,任何阻礙都不能影響我們。天主教教宗特派使節,在當年十一月十六日的運河開幕式當天,也上台致詞,講詞内容特別配合雷賽普的這條運河,他誇說蘇彝士運河,是人類有史以來所達成罕見的,集知性和想像力於一的奇蹟。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本世紀獨一無二 、莊嚴無比的時刻。這條運河的峻工,成就了人類最偉大、最關鍵的一頁歷史。這兒原是非洲與亞洲的接壎之地,今後,它們不再在此接壞,這個全人類的偉大節慶,這項寰宇敬畏、國際共構的曠世計劃,使地球上各個種族,使萬國的軍旗和國旗,都歡喜雀躍地在同一個明亮無垠的蒼穹下飄蕩、游移。尊榮聳立的十字架與肥沃月彎在此正面相對,不論是世界奇景、強烈的對比、著名的虛妄迷夢,頃刻間都成為觸手可及的真實!這兒是所有奇蹟匯聚之地,曰疋田?相?家反田?的重要主題,曰疋環視告田下、放眼未來最値得喜悦的事,是人類最足堪自豪的希望所在……地球的兩個極端彼此靠近了 ;由於彼此的親近,使得彼此得以熟識;由於彼此的熟識,使得在同一個和唯一 一個上主之下的所有大人和小孩,都體會到彼此親如手足的無上喜樂!噢,西方!噢,東方!再靠近一此丁再端詳一下,再熱絡一點,打聲招呼,相互擁抱……然而,在物質現象的背後,思想家的眼光所發現的是遠遠超乎可測空間的向度,這些向度浩瀚無窮,是人類最終的室內設計命運、最光榮的征服與最永恆的堅信彼此交織驅動之所……、〔上帝)願您的氣息,使這片水域成為神聖的水域!願人們行行復行行,自西方到東方,自東方到西方!噢,上帝!讓這條水路服侍您,使人類相互接近整個世界似乎都聚會起來,為那個上帝唯一祝福、並加以利用的偉大計畫共同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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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東方真理

因為蘇彝士運河,舊有的分別和限制消解了 ,十字架朝下俯視中東的肥沃月彎,西方人已經來到東方,勢力一進入,再也不離開〔直到一九五六年七月,納瑟還打著雷賽普的名義,鼓動埃及攻佔北海道蘇彝士運河)。 整個建設蘇彝士運河的構思,讓我們看到東方學專家式的邏輯思考。而更有趣的是, 東方學專家努力實現這種邏輯思考的過程。對歐洲而言,亞洲曾代表著枕默和遙遠的距離、阻絕,伊斯蘭教對基督教的歐洲而言,代表著軍事上的敵對。而要戰勝可疑的東方,首先要了解他們,然後才能侵略、佔有,接著便可以進一步派學者、軍人、法官,去認識學習、分辨那些古老、近乎被世人遺忘的東方語言、歷史、種族和文化。在現代東方的視野之外這些東方主義的知識與學習目的是為了證成他們自行建構出來的古典東方真理,再用來判斷和統治現代東方。由此,那些卑賤猥瑣的東方逐漸淡出,被西方溫室所建構出來的東方所取代,「東方」曾是歐洲學者的辭彙,代表著歐洲最近塑造出來的東西。而雷賽普和他的蘇彝士運河,終究摧毀了東方的距離,西方因此反被隔絕、遠離了自己過去對東方的親密熟悉感,還有那異國情調。就像原本是一塊土地,被運河化為一條如液態般的交通動脈,東方也因此由抵抗制服訂做的敵意,被轉化為謙恭的、屈服性的夥伴關係。嚴格地說,雷賽普之後,再也沒有人可以說東方是另一個世界了 。現在只有「我們的」世界,一個因蘇彝士運河而緊連在一起的世界,因為這個運河已經使得抱持有「不同世界」的偏狹心態份子無法再存在。從此以後,東方是一個管理或執行的概念,是屬於人口學、經濟學或社會學的因素。 無論對巴佛那樣的帝國主義份子,或是對霍布森那樣的反帝國主義份子,東方就像非洲一樣,是一個臣屬種族,而不單純是人所居住的一地理區域。雷賽普的蘇彝士運河,瓦解了東方的地理特性,靠的是等於把東方拖進西方,而最終也驅走了伊斯蘭教的威脅。現在,歐洲人主導的新的分類,和新的東方經驗,正在崛起,包括了日後歐洲帝國主義份子。當然東方主義也隨著他們的需要,作自我調整,而在這個新的適應過程中,也並非毫無困難。 當我們說對某人或某事物持有文本態度二,似乎有些奇怪。不過對某些主修文學科系的學生,如果對他們說起法國伏爾泰的《憨第德》一書中,所攻擊的一種態度,或是提到西班牙的賽凡提斯在《唐吉訶德》中,作者藉由小說諷剌那種對真實世界的態度,就會比較容易了解「文本態度」這個辭彙的意思。這一 一位文豪並不例外的,都是人情練達後,對於人性不可預測的複雜,都很通情達理,認為人類問題重重的生活,其實是一團混合綜合體,如果抱著「盡信書」的態度,僅僅是靠書本或文本的基礎,了解人類生活,絕對是謬誤的,其結果就是冒著行為愚蠢或毀滅的危險。眾所周知,任何一位歐洲人絕不會依據《高盧的阿馬迪》孓養就能了解十六世紀(或今日)的西班牙,或是譬如說,用《聖經》記載的屏風隔間內容,去了解西方的眾議院組織。但很顯然的,人們的確曾經嘗試過用單一片面、愚蠢的方式來運用文本,去解釋他們所不了解的,否則,《憨第德》、《唐吉訶德》到今天也不會還如此吸引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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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采多姿

這似乎是人類習見的通病,寧可取一個文本的概觀式權威解釋,也不要直接面對當地人,還有因面對所必然帶來的混亂。但究竟這是人類亙古以來的通病?或是肇因於其他環境因素,讓文本態度更易彰顯?有兩種情況有利於文本態度的發展。第一是當人類碰到相對不熟悉或威脅性、遙遠的辦公椅,這種情況們要訴諸的,不只是自己先前的可能類似經驗,而且是如何解讀這些新奇的東西,旅遊書籍和導遊手冊,就是人們遇到陌生地方時,一種很「自然」情況下,所發展編纂出來的文本。旅遊手冊的功用,形成了他們的邏輯。而其他針對新奇事物的書籍也一樣。當人們旅遊到其他地方,遇到不確定的事,威脅到他的認知平衡時,就會依賴文本,發展出「文本態度」。很多遊客都說,實際的旅遊經驗不如預期,意思就是說,它們不像某一本讀過的書所說的那樣.,當然,很多旅遊書的作者,寫那本書,目的就在說這個國家就是這樣,或甚至說這個地方是多采多姿、昂貴、有趣等等。旅遊書作者的想法是,外地的人們、地方、經驗等永遠都可以用一本書來描述,這種信念有時強到一個「文本」取得了甚至超過它所描述的「現實」的更大權威。通戈的喜劇所描寫的,有關找尋滑鐵盧戰役的事,其好笑處主要並不是他找不到那戰役的確實地點,而是他一直在找文本裡的那個地方。 第一 一個有利於文本態度的情況是,文本的團體制服指導作用往往有效。如果有人讀一本書,書瘇見一隻兇殘獅子(當然,此處我盡量簡化),此後,但如果這本書除了說明獅子本性兇殘外,也指導人如何和兇猛的獅子相處,這些指導原則又有效,則這本書的作者,今後更會被讀者深深信賴,而作者自己也會感到讀者盛情難卻,強迫自己去寫一些他其實不熟悉的題材來作表演。事實上,這就是相當複雜的一種不斷加強的辯證關係,讀者的經驗,被他們所閱讀到的所制約,然後這種讀者的影響力又反過來定義作者所選擇的題材。作者依據讀者的經驗,找尋寫作材料,使得一本原先只是寫如何對付一隻兇猛獅子的書,會發展出其他的題目,例如,「獅群的兇猛本性」、「兇猛本性的起源」等等。同樣地,文本内容被狭隘地集中在「兇猛」的主題而不是「獅子」。我們可以預期這種方式下,獅子的兇猛在人為的處理下,實際上更增其兇猛,甚至被迫要更兇猛,因為人們相信事實本來就是如此,而這也是我們被教導的唯一認知方式。 因此,在上述情形下生產出來的文本,其傳播的知識性質,和知識生產出來的環境,就類似我打比方的獅子,這種文本一且產出,就無法輕易地消失。因為專業知識可以歸諸於它,學院、機構、政府的權威也可以歸源於此,以至於其文本的權威榮耀,往往超過它實際上所能保證的。最重要的,這樣的文本,不只能夠創造知識,而且可以創造出其所描寫的實在。因此,這種文本創造了 一個傳統,或者可以用傅柯所說的「論述」來說,其份量和當前的物質性的存在,不是任何一個作者的原創性,可以真正為這些文本負責。這種文本是來自早已存在的一條條的巴里島資料,就像福樓拜在《廣為接受的觀念》二夢一書中儲存的目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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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之間

因此,拿破崙和雷賽普也一樣,他們所知道的每一件有關東方的事物,或多或少都是 經由這樣而了解,他們依賴的文本,不外是東方主義一脈傳統下出版的書籍,或是類似登錄在東方百科的「廣為接受的辦公桌觀念」的圖書目錄中的書籍。對他們而言,東方就像兇猛的獅子,他們對獅子的認識,都是透過一定的文本範圍所形塑的某種事物。就這樣,他們接觸到沈默的、不能為自己發言的東方,這種對西方人而言唾手可得的東方,還被捲入像蘇彝士運河那樣東方霸業的計畫,他們藉此扯進東方,卻從不直接對東方的住民負責,真正的東方人即使對歐洲人的詮釋方式有異議,也無能抵抗歐洲人的東方計畫所硬扭曲形成的形象和論述。在第一章稍早,我稱呼這種介乎西方的論述和東方的沈默之間的關係,是西方龐大的文化力量的霸權影響的結果。西方藉著霸權,將西方的意志橫加諸東方。但是這種西方的力量還有另外一面:這一面則是依靠歐洲的東方學專家的傳統,和他們對東方的文本態度。這一面的影響力,就像書本不斷傳播獅子兇猛的論述一樣,自有其生命,影響深遠,一直到獅子可以回嘴為止。拿破崙和雷賽普個人極少促成這樣的觀點(在一大堆熱心提東方計畫者中僅取最出名的一 一位為代表),它其實主要來自東方學專家日積月累的論述,這種論述凌駕於東方的本身,使東方無力可以抗衡,只有任由無邊的沈默作為回應,並且這種論述也同時提供歐洲的行動者以意義、道理,以及實在。以拿破崙征伐埃及而言,是西方的軍事力量遠勝於東方,使東方主義的論述成為可能,而使法國佔領埃及的意義,由歐洲人掌控,埃及因此在歐洲人的觀察與描述下,被編成一套《團體制服描述》。同樣地,東方也被雷賽普以蘇彝士運河硬生生切過一般。猶有甚者,東方主義式的論述還給予他們成功,至少從歐洲人的觀點,這些歐洲的東方先驅是成功的,但他們的成功卻和真實的東方無涉。這種成功,換言之,實際上涵蓋所有東、西方的人的交流,而在這種交流過程中,西方是裁判,它又身兼球員,可以對自己說:「我如何如何」,就像《陪審團的裁判》墓一書中,法官說,「我對我自己說如何如何」般地自說自話。 一旦我們開始將東方主義當成是一種西方對東方的投射,也就是西方對東方統治的意 志,則許多事就不再令人驚訝。好比一些西方的歷史學家,像米其雷、蘭克、托克維爾和伯克哈特,他們總是把它們的敘事說成是「一種特別類型的故事。」同樣地,這也適用於那些編導東方歷史、東方人性格,甚至侈談千百年來東方人命運的東方主義者。這些東方學專家,他們在十九世紀、一 一十世紀之交,數量激增,形成一個大團體,一方面,因為過去歐洲對東方的想像和實際地理的情況,一 一者可以達到的最遠範圍已大大縮減.,另一方面,歐洲和東方的關係,本質卻未改變.,總是被永不停歇的歐洲列強在東方,爭逐巿場、搶奪資源、擴張殖民地。最後一個原因就是,東方主義當然也隨著時間累積得夠多夠久,從一個學術論述,逐漸變成帝國主義的一個機構。這個變化的證據早可以在前述的幾個東方殖民者,例如拿破崙、德雷舍、巴佛、克羅莫等人的身上,都發現得到。只有放在最粗淺的層次來了解,他們的東方霸業計畫,才能用卡萊爾的「英雄」來了解,這些人都是有願景的天才、英雄。實際上,拿破崙、雷賽普、克羅莫、巴佛等人,其實蠻普通的,更不像我們想像中那麼特殊,如果我們能回想海伯洛和但丁的宏觀綱領,再把這些配合上一個現代化、有效率的引擎來實現這理念(例如十九世紀歐洲帝國),同時再加上一個實證的轉折因為東方無法單單地靠形上學就可以解消掉〔海伯洛和但丁也許會了解),也就是蘇美島人得以各種工具逮住東方,重新處置、描述東方,改善東方,最後就可以根本改變真實的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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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的轉折

此處,我要表達的觀點是,歐洲的確是透過文本的了解,形成對東方的定義,然後再 把這些都放在東方magnesium die casting來實際運作,這個轉換真的發生了 。而這和東方主義大有關連,如果用一個恰當的形容,那就是東方主義在這荒謬的轉折扮演了催化作用。雖然,在西方嚴格的學術工作部份,東方主義建樹頗大(我發現,現在談「嚴格的學術工作」很難說得通。但我們不妨在知性上,姑妄用之),成就了很多事情。在東方主義偉大的十九世紀時代,它培養東方學專家,使西方世界教授的外語數目激增,而且引用、翻譯、評論的東方檔案文件也激增,因此訓練出不少對東方世界有同情心的學生,他們確實對梵文文法、腓尼基錢幣學、阿拉伯的詩學有研究興趣。然而,我還是必須很清楚指出,東方主義已經凌駕在東方之上。因為它的應用範圍總是從東方的一角,一個特定的族群的微小細節,過度放大為所有東方人的社會的普遍性質。譬如,僅僅對於西元十世紀阿拉伯的一位詩人的觀察,就可以把這一個發現,不斷擴大複製,引申為可以總論埃及、阿拉伯、伊拉克和阿拉伯民族心態的殖民政策。同樣地,不過是《古蘭經》上的一首詩,也會用來佐證穆斯林喜歡耽溺於肉慾的鐵證。東方主義的基本假設是:世上有一個完全不同於西方,且永遠不會隨時空改變而起變化的東方(這個基本假設的理由,倒是隨著歐洲每一個時代的演變而不同)。而東方主義本身,卻自十八世紀以後,形式就從未修改,所以東方主義自然不可避免,就會造就出像巴佛、克羅莫這樣,既是以東方的辦公家具觀察者自居,又是身兼統治者的所謂東方專家。 政治和東方主義的緊密相連,或許我們可以更詳細地說,凡是從東方主義擷取下來對 東方的概念,都可以用在政治的用途,這是一個很重要卻也很敏感的事實。在黑人研究或婦女研究的領域,這些都涉及了關於罪惡或無辜、學術中立或壓力團體的共犯等等的問題。由於這些對立觀念的預設立場,它必然會激起每個人在文化、種族或歷史的不同層面的、個人良心上的不安,也促使思考關於這些研究的用途、價値、不同程度的客觀性,和其根本的用心等。而比這些還更重要的是,那些促成東方主義繁榮興盛的政治、文化環境,吸引了眾人注意到東方\東方人,實際上已經成為一個被研究的對象,以及他們低下的位階。 除了政治上的主奴關係之外,還有其他的可能可以製造出這種東方主義化的東方嗎?在 這裡,阿布代馬立克所恰當描述的「東方化的東方」,最能說明在問題定位的層次,以及問題框架上……東方和東方人被認為是一個研究的「對象」,這對象,被研究者蓋滿了異己的戳記-無論身為主體或客體,東方都是異類-且是一種團體服構成性的、本質性的異己。它成為一個研究的標本,被西方人赋予上「歷史的」主體,雖然東方被認為是習慣性成為被動的、非參與性的性質。 所以這主體仍是被動、無主權式的,而只有在極端情況下,譬如當它處在所謂異化的存在,東方或東方人才有可能被人承認;在哲學上,也就是說,東方不曰疋自身對自身的關係 ,而是被他者所操弄、分析和界定的被動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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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勢群體

在主題層次上,東方學專家對待東方,是探取一個本質主義〔以本質主義來了解對象,就會認為該對象有一不變的核心本質存在〕的了解方式,去了解東方的國家和人民;而他們的研究方式,是透過歐洲的貿協學家的類型論,把東方國家和人民定位,這種看法很容易就接近種族主義。 根據傳統東方學專家的看法,既然是以本質主義看待東方,則任何被視為本質的事物,有時可以用形上學的名詞描述,形成本質上不可替代的,且為眾人普遍認知的基礎。這個本質應該是「歷史性的」〈因為可以回溯到人類的歷史文明),但根本上卻也是非歷史的,因為它總是把存在\被研究的事物,和不可變更的、不具演化性質的特殊性連結一起,既然它永遠不變,就不可能像其他的存在,如:圃家、種族或文化一樣,是在歷史的領域,随時間的作用影響,呈現一個某個向度的歷史切面,而有不同的作用、變化。 因此,人們傾向用真實生活的特殊案例,加以膨脹,來建構一個類型的本質。因為「本質」和歷史疏離,因此,就被認為是具有永不可更替的本質,所以被研究的客體,往往就變成另一種事物;至於研究這些「本質」的主體,也隨之有了超越的地位。所以根據歐洲的研究,我們會有一個中國人種, 一個阿拉伯人何不再来-一個埃及人種, 一個非洲人種,除了此一一之外的正常人,則是以歐洲人在aluminum casting歷史發展階段的形能?為定義標準,也就是從希臘以降的歐洲人,才算有現代正常人的形貌。藉此我們看到從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歐洲,控制地球上其他弱勢群體的霸權主義,一如馬克田?和因?格斯所揭露的。更可以看到「人類中心-王義」一,它同時也是弗洛依德所駁斥並企圖摧毀的。只是弔詭的是,這種社會科學、人文研究的觀點,卻也是伴隨著「歐洲中心主義」歐洲中心主義,此指以歐洲為唯一中心、唯一利益出發點的觀察世界之角度〕。特別是其中這些科學的研究典範和其他非歐洲民族的直接影響和關係。 阿布代,馬立克對有歷史的東方主義的論點,根據的是二十世紀晚期的「東方」看法, 說明了東方主義遇到如上所述的僵局。十九世紀的東方主義,經過一世紀的累積,擁有足夠的份量和霸權,我們在此簡短地回顧這段歷史:歐洲幾世紀來的「佔有性的少數族群霸權主義」薩依德這邊的說法,引用的其實是阿布代,馬立克有趣的「佔有性的少數族群霸權」說法,它比較清楚的解釋,在本節將近結尾處。該處薩依德也諷刺性地解釋了所謂人類中心主義」因為歐洲人常認為只有自己才是真人類,東方人不是,還有人類中心主義,和歐洲中心的霸權聯盟。英國、法國兩國掌握了東方主義,從十八世紀晚期開始,最少有一個半世紀的天然酵素發展,使其成為一個學門,其中偉大的發明,是語源學上在這段時間制定的東、西方語言的比較文法,這要歸功於語源學家瓊斯、波普、格林此即格林童話的那個「格林」,童話是其副業,與其兄弟合寫〕,和其他學者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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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系譜

但他們所建立的,最初都要依賴從東方,直接把蒐集到的原始文件運輸到巴黎、倫敦。而且幾乎沒有例外,每一位東方關鍵字行銷專家,都是從語源學家的身分開始他的事業。由波普、沙錫、本諾夫和他們的學生所發起的語源學革命,以及他們所制定的這門學科的科學範例,都是奠基於一項假設:所有的語言,都是源於幾個大的語言系譜家族,其中,印歐語語系、閃族語語系是兩大顯著案例。從這些語源學家奠基後,東方主義又多了兩項特色:第一,歐洲人開始有了科學的自覺,認識到他們所研究的東方語言,在語言上對西方有很大的重要性。第二,雖然傾向於不斷的對研究對象作分割、再細分,但總認為東方主體事物本質不變。所以,東方總是相同的、不變的,其本質上根本的特殊性一直維持一致。 許雷葛在巴黎習得梵文,他出版於一八〇八年的《印度人的智慧》一書,就把上述的特色都表現出來了 。許雷葛當時基本上已經放棄東方主義,但是他仍堅持一個觀點,認為梵語和波斯語是源自同一個語系,希臘語、德語則是源自另一個語系,而這兩大語系的相似性,他認為遠超過一 一者分別和閃族語系、中文語系、美洲、非洲語系的相近性。此外,他還說印歐語系在藝術上比較簡潔,令人較滿意;而其他如閃族語言,則不夠簡潔。這樣抽象地談論語源學,顯然從未困擾許雷葛,對他而言,國家、種族、心靈、人民都是可以熱情談論的die casting材料,足以支撑他一輩子研究的熱情。而這些題材,其實是當初由赫德所提出的民粹主義的一種日益窄化的發展。不過許雷葛一生的研究,卻也從未提過一個活生生的現代東方。當他在一八〇〇年說:「就是在東方,我們才必須找尋最高亢的浪漫主義。」他指的是《莎古答拉》印度戲劇,像京戲一樣的抽象劇、任德阿凡斯特、《奧義書》所指涉的東方。至於閃族語言,語法既黏著、不符合美學原則、又機械化,許雷葛對它的評價是,與其他語系不同、較遜色且落伍。許雷葛在談論這些東方語言和生活、歷史、文學時,充滿了偏見,而且是徹底的歧視。 他說希伯來文是為了先知的言錄和天啟而產生的,而穆斯林則是採信了 一個「已死的、空虛的神學教義,而那只不過是一個負面的一神信許雷葛對閃族和其他較「低下的」東方人的嚴詞批判,充滿了種族主義觀點,多年來,早已廣泛散佈在歐洲文化中。但是,後有其他任何科學要比比較語言學或語源學兩學科,更有資格成為以那種偏見為基礎的科學學科除了十九世紀晚期,那些達爾文主義的自助洗衣學家和骨相學家之外。事實上,語言和種族似乎總是糾葛相連,西方人心中,「好」的東方總是遙指早已消逝的古印度的某地的古典時期.,而「壞」的東方總是糾纏、盤旋於今日的亞洲,以及一部份的非洲北部,和所有信奉伊斯蘭教的地區。「亞利安人」被限定只是歐洲和遠古的東方。正如波里亞可夫曾指出(但他卻不曾說明,閃族其實不只是猶太人,還包括穆斯林)這個一直掌控了文化人類學,和歷史人類學。亞利安民族迷思,是建立在 剝削「較低等」的諸民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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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遊文學

東方主義正統的知識系譜,當然包括郭比諾、雷南、杭伯特、史丹索、本諾夫、雷姆莎、帕馬、威爾、多霽、繆爾,這還只是從十九世紀隨機地提到的一些知名學者。當然,東方主義還包括各種大陸新娘仲介知識淵博的學社,這些團體也發揮了傳播的力量。例如,一八二 二年成立的亞洲學會, 一八二三年成立的皇家亞洲學會,一八四二年成立的美國東方學會等等。但我們可能不免忽視了歐洲想像文學和旅遊文學的偉大貢獻,他們的作品強化了東方學專家原來已經建立的學術領域,把不同的地理、時間、種族的東方各地,切割成一個個列入東方學學門的材料。忽視文學對東方主義的影響是不對的,特別是針對伊斯蘭教的東方而言,歐洲作家的文學作品特別豐富,是協助建立東方主義論述的最大貢獻之一。包括歌德、雨果、拉馬丁 、夏多布里昂、金雷可、聶瓦、福樓拜、藍尼、波頓、史考特、拜倫、維尼、迪斯萊利、喬治,艾略特、郭提耶等人,而比這些人稍晚的十九世紀末、一 一十世紀初時期,我們還可以加上多、巴瑞斯、羅地、勞倫斯、福斯特。這些作家都給迪斯萊利所說:「偉大的亞洲神祕」加上了更明顯的輪廓。在這個seo大業中,其他的協助不只是來自很多在美索不達米亞、埃及、敘利亞和土耳其等地消逝的古文明出土 (歐洲人挖出來的),而且,歐洲人也把整個東方的主要的地理測量都完成了 。在十九世紀結束前,歐洲人的這些成就,在物質上更因為歐洲霸權佔領整個近東地區的軍事行動而受益不少(只有奧圖曼帝國的一部份例外,因為直到一九一八年才被完全併吞),其中主要的殖民霸權當然還是英、法兩國。不過德、俄也扮演了某種角色殖民的第一步,意味著如何辨認和創造利益,這些利益可以是商業的、交通的、宗教的、軍事的和文化的利益。例如英國作為一個基督教的霸權,在面對伊斯蘭教或伊斯蘭的領域,感到有必要先去正當化這些利益,才能進一步捍衛這些利益,於是英國為了守衛這些利益,發展出一套複雜的防衛機制。像英國在一六九八年成立的「推廣基督教知識學會」、 一七〇一年成立的「國外宣傳福音學會」,然後有一七九一 一年成立的浸信會傳教士學會、 一七九九年的「教會傳教士學會」 一八〇四年的「英國和海外的《聖經》學會」一八〇八年的「倫敦對猶太人推廣基督教協會」等繼續加入,壯大聲勢。這些教會的基督教傳教士,隨歐洲帝國勢力擴張其在東方的影響力。而伴隨教會的,還有貿易協會、學術翻譯公司、地理探險基金會、基金會、派駐東方的學校、傳教士會所、辦公室、工廠,有時還有更大規模的歐洲社區,集體進駐東方,因此,「利益」觀念,對在東方的歐洲人,絕對是很有概念的。此後,他們就以極大的熱情和代價來捍衛這些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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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侵略東

目前為止,我的描繪仍很粗疏。我想討論的是,伴隨著東方主義的學術進展,和由東方主義所協助下的列強侵略東方的行動一 一者的,到底是西方人怎樣一個典型的經驗和情感?首先,我想,大陸新娘會在發現事實後感到失望,因為他們終究發現,東方根本不像東方主義的文本所說的那樣。一八四三年八月底,聶瓦寫給郭提耶的信,就這樣說,我已經迷失,一個王國又一個王國,行過一省又一省,我曾以為這個宇宙比較美的另一個半球在此地,不久我就發現無處依託我的東方之夢。我最後悔的就是,曾將埃及當作驅使我來東方的想像之地,現在我只能抑鬱地將它擺在記憶中。 這是出自偉大的《東方之旅》作者之手的心聲,聶瓦的感嘆是浪漫主義常見的主題(遭背 叛的夢,一如貝謹〕在《浪漫之愛與夢幻》所探討的,也是從夏多布里昂到馬克吐溫,凡是到《聖經》的東方國度中旅遊過的西方作家他們共同的主題。任何這種接觸平凡東方的直接經驗,常使他們對東方的平淡無味感到幻滅,也總是不免諷刺地評論那些前輩作家故意神化東方,像歌德的〈穆罕默德之歌〉 、雨果的〈吿別阿拉伯女主人〉 。想像中的東方,和現代的東方記憶,爭奪西方作家心中的主觀認知,常常讓他們以歐洲人的感性,藉著想像力,把自己送回一個他們比較喜歡的「東方」。聶瓦曾對郭提耶說,如果有人從未見過東方,那麼對他而言,東方的蓮花仍然是蓮花,但對我而言,那只是洋葱的一種而已。因此,西方人要書寫關於現代東方的事物,要就只能從書中剪裁出一些令人不悅、已經去除掉神祕感的婚友社形象,否則就只好像雨果在《東方人》的原序所說,把自己侷限在.,東方只是一個「形象」或「想像」,只是一種西方普遍「先入為主」的印象而已。 如果說,首先是個人疏離幻滅感和普遍的先入為主印象,這兩項特徵足以相當程度地 描繪出東方學專家的感性,那麼它們也蘊含了某種熟悉的習慣、感受和知覺。他們内心學會去分別下列一 一者:一般社會大眾對東方的感受,和他們自己對東方獨特的經驗,一 一者可以毫不相干,各管各的。在英國小說家史考特的小說《吉祥物》小說中,主角肯尼士爵士,在近東的巴勒斯坦沙漠中某處,和古伊斯蘭的莎拉沈人決一死戰。後來當這位十字軍爵士與其實是莎拉丁莎拉丁是佔領埃及的伊斯蘭教將領,後來成了國王,武功強盛,打敗十字軍,拿回聖城〕假扮的對手對談時,身為基督徒的他發現這位異教徒敵人並不壞,但他還是對他說了 一套道理,我一直認為你們這個盲目的族群,是那魔鬼的別名很多,的後裔,因為有他的暗助,你們才能承受上帝派來的大批勇士的攻撃而不倒,而你們竟然在這塊被祝福的土地巴勒斯坦盤據這麼久。莎拉沈,聽好,我不是針對你個人,而是指你的International business center和宗教。你們有邪惡的祖先並不讓我驚奇,我感到奇怪的是,為什麼你們還以這樣的袓先為榮的確,這個莎拉沈是以追溯他自己的祖先系譜為榮,他甚至可向上追溯到艾柏里斯穆斯林的路西佛〔校註:路西佛是舊約《聖經》中的反叛天使。艾柏里斯則是火靈,《古蘭經》中所說的大天使。原來艾桕里斯與路西佛在神話中可能是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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